第40章 現在該長大了13 它不該因年
關燈
小
中
大
十二月, 大雪如期而至。
紛紛揚揚的雪花将整座城市覆蓋在一片純白之下。
南山區法院。
由于案件涉及未成年人犯罪,根據《刑事訴訟法》的相關規定,本案依法不公開開庭審理。除了控辯雙方、合議庭成員以及雙方的法定代理人之外, 偌大的審判庭內再無旁聽人員。
厚重的隔音木門緊閉, 将外界的風雪與喧嚣徹底隔絕。
上午九點整, 書記員宣讀完法庭紀律, 伴随着一聲清脆的法槌敲擊聲,審判長宣布開庭。
兩名法警将法庭的側門推開,趙澤凱被押解入庭。
褪去了在看守所初次被提審時的嚣張與乖戾,此刻的趙澤凱穿着寬大的看守服,身形有些佝偻。他低着頭, 腳步虛浮地走到被告席站定。
在經歷了精神病鑒定造假敗露, 家族引以為傲的保護傘被撕裂後, 這個被溺愛長大的少年,終于感受到了恐懼。
在他的斜後方,是被告人的法定代理人席位。趙衛國坐在那裏, 曾經意氣風發的房地産大亨, 短短半個月內仿佛蒼老了十歲。
他的鬓角生出了白發, 眼神陰郁而疲憊,死死地盯着原告席上的那個身影。
鐘情端坐在國家公訴人的席位上。
深藍色的制服,鮮紅的檢徽。她的脊背挺直如松, 面容沉靜。
在她的左手邊, 厚達數千頁的案卷被分門別類地貼好了彩色标簽, 整齊地碼放着。
“現在進行法庭調查,請公訴人宣讀起訴書。”審判長沉聲說道。
鐘情站起身,翻開面前的起訴書。她的聲音平穩,不帶多餘的情感渲染。
“元成市南山區人民檢察院起訴書……經依法審查查明:被告人趙澤凱, 因瑣事對被害人李某某産生不滿。案發當日,被告人糾集多名同夥,将被害人強行帶至城南新區廢棄爛尾樓內,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裏,被告人使用鋼管、磚塊等鈍器,對被害人的頭部、胸腹部等致命部位進行持續擊打,并伴随煙頭燙傷等虐待行為。”
“被害人李某某因顱腦嚴重損傷合并多髒器破裂,當場死亡。案發後,被告人清理現場痕跡,銷毀被害人通訊工具,企圖掩蓋罪行。”
鐘情的目光從起訴書上移開,冷靜地掃過被告席。
“本院認為,被告人趙澤凱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,致一人死亡,其行為觸犯了《刑法》第二百三十二條,犯罪事實清楚,證據确實、充分,應當以故意殺人罪追究其刑事責任。”
起訴書宣讀完畢,法庭內陷入了一陣壓抑的寂靜。
坐在受害人法定代理人席位上的李母,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,雙手緊緊抓着衣擺,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。
“被告人,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及罪名有無異議?”審判長看向趙澤凱。
趙澤凱渾身一顫,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辯護席上的劉建平律師。
劉建平推了推金絲眼鏡,站起身來。即使在僞造鑒定的底牌被鐘情掀翻後,這位經驗豐富的合夥人依然保持着鎮定。
他很清楚,在現有的證據鏈下,做無罪辯護是癡人說夢,他唯一的出路,是改變罪名定性,從而争取輕判。
“審判長,辯護人對公訴機關指控的客觀事實沒有異議,但對定性為故意殺人罪持有根本性異議。”
劉建平翻開辯護詞,語速平緩而嚴密:“被告人趙澤凱案發時年僅十五周歲,心智尚未成熟。其将被害人帶至爛尾樓的初衷,僅僅是為了索要欠款和教訓對方。在毆打過程中,被告人缺乏對人體脆弱程度的準确認知,因為一時沖動、下手不知輕重,才導致了被害人死亡的意外後果。”
“辯護人認為,被告人主觀上并不積極追求剝奪被害人生命的目的。此案應當定性為故意傷害致人死亡,而非故意殺人。”
故意傷害致死,與故意殺人,雖然都會導致被害人死亡的後果,但在刑法理論和量刑實踐中,卻有着本質的區別。
鐘情安靜地聽完對方的答辯,她的臉上沒有流露出意外的神色,這套辯護邏輯,早在她的預料之中。
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按動了手裏的演示翻頁筆。法庭的大屏幕上,出現了由法醫中心出具的現場血跡形态分析圖和屍檢報告摘要。
“公訴人對辯護人的定性異議進行回應。”
“區分故意傷害致死與故意殺人的核心,在于行為人對死亡結果的主觀态度。辯護人稱被告人是不知輕重的過失,但客觀證據給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。”
鐘情指着大屏幕上的屍檢圖片,目光冷肅:“屍檢報告顯示,被害人顱骨遭受了至少十五次以上的重度鈍器擊打,其中頂骨和枕骨呈現粉碎性凹陷骨折。胸腹部肋骨斷裂七根,脾髒完全破裂。此外,被害人手臂上有多處明顯的防衛傷。”
“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,在這漫長的一百二十分鐘裏,被害人必然發出了痛苦的哀嚎與求饒,但被告人沒有停止。”
鐘情的目光猶如實質的利刃,直逼劉建平:“當一個行為人,使用致命兇器,持續、反複地擊打他人頭部等致命要害,并且在被害人喪失反抗能力後依然不停止暴力侵害。這在法理上,足以認定行為人對死亡結果抱有放任甚至是追求的态度。”
“他不是不知道這樣打會死人,他是不在乎對方會不會死。”鐘情字字铿锵,“這種對他人生命權極度漠視的主觀狀态,就是典型的間接故意殺人。指控故意殺人罪,于法有據,不容狡辯。”
劉建平的臉色微微一沉,他試圖用未成年人的認知盲區來打擦邊球,卻被鐘情用最客觀的屍體檢驗數據和暴力持續時間,生生堵死了這條退路。
法庭辯論進入白熱化階段。
見在罪名定性上無法占到便宜,劉建平果斷調轉了槍口,打出了他最後、也是在這個法庭上最容易引起共鳴的一張牌——未成年人保護。
“審判長,公訴人。”劉建平深吸一口氣,語氣變得沉痛而懇切,“我們不能否認這是一起悲劇,但請法庭注意,坐在被告席上的,是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。”
“我國《刑法》及《未成年人保護法》明确規定,對違法犯罪的未成年人,實行教育、感化、挽救的方針,堅持教育為主、懲罰為輔的原則。趙澤凱的犯罪,固然有其個人的惡劣因素,但更深層次的原因,是家庭溺愛和青春期心理失衡導致的法制觀念淡薄。”
劉建平轉頭看向合議庭的法官,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蠱惑人心的感染力:“監獄可以摧毀一個少年,但教育可以挽救一個靈魂。趙澤凱的家屬願意傾盡所有,對被害人家屬進行頂格的民事賠償。辯護人懇請法庭,本着挽救未成年人的立法初衷,結合其案發時剛滿十五周歲的法定從輕情節,對其予以大幅度減輕處罰,給他一個重新做人、回歸社會的機會。”
給未成年惡魔一個機會。
這套說辭,在這個世界的司法實踐中屢試不爽。多少窮兇極惡的少年犯,正是靠着這層“未成年”的護身符,在法庭上逃避了應有的嚴懲,幾年後出獄,繼續危害人間。
旁聽席上的李母聽到這番話,渾身顫抖得如風中的落葉。
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眼淚奪眶而出。她的兒子才十四歲,連這個世界的美好都還沒來得及看清,就被殘忍地剝奪了生命。
現在,對方的律師竟然在法庭上要求法律去挽救那個殺人兇手?
整個法庭的目光,都彙聚到了公訴席上的鐘情身上。
法官們在等待着公訴人的陳詞,這也是控辯雙方關于法律理念的最核心碰撞。
鐘情緩緩站起身。
她沒有拿講稿,也沒有按動翻頁筆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,深藍色的制服與胸前鮮紅的檢徽交相輝映,深邃的眼眸,越過了被告席,越過了辯護人,仿佛穿透了法庭的穹頂,看向了那個被迷霧籠罩的社會沉疴。
“審判長,合議庭。”
鐘情開口了,她的聲音不再像剛才質證時那樣如刀般鋒利,而是帶着一種難以言狀的肅穆。
“辯護人剛才提到了一個詞,挽救。他要求法律給予被告人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,因為他還是個孩子。”
鐘情的目光落在趙澤凱的身上,那個少年此刻正低着頭,試圖用這副可憐的姿态來博取同情。
“我國《未成年人保護法》的立法初衷,确實是為了教育和感化。法律願意在未成年人犯下輕微過錯、或者誤入歧途時,為他們提供一盞指路的明燈。”
“但是。”
鐘情的語氣陡然轉冷,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。
“法律的寬容,是有底線的。教育和挽救的對象,是那些迷途知返的孩子,而不是披着人皮的惡魔!”
鐘情轉過身,直視着劉建平,擲地有聲地反問:“辯護人要求法庭給被告人一個機會,那我想請問,在案發的那一百二十分鐘裏,在爛尾樓冰冷的水泥地上,當被害人滿身是血地哭泣求饒時,被告人有沒有給過那個十四歲的孩子一個活下去的機會?!”
法庭內鴉雀無聲,李母壓抑的嗚咽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令人揪心。
鐘情挺直了脊梁,目光如炬般明亮:“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生命權是所有權利的基石,它不因加害者的年齡而貶值。我們不能因為兇手年輕,就要求被害人及其家屬去承受這份本不該存在的寬容。”
“如果年齡可以成為殘忍殺戮的免死金牌,如果未成年人保護法被異化成了施暴者的保護傘,那這部法律保護的究竟是祖國的未來,還是社會的毒瘤?!”
沒有華麗的辭藻,只有直指人心的法理。
“被告人趙澤凱,心思缜密,手段殘忍,作案後僞造證據,毫無悔改之心。其行為嚴重突破了社會的道德底線和法律紅線。”
鐘情面向合議庭,作出了公訴人最莊嚴的宣告。
“公訴機關認為,對于這種主觀惡性極深、犯罪後果極其嚴重的未成年人犯罪,應當堅決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。當嚴則嚴,絕不姑息。”
“因為,唯有重典,方能震懾群魔;唯有嚴懲,方能撫慰冤魂。”
“公訴人陳述完畢。”
鐘情坐下。
法庭內陷入了長久的靜默,無論是經驗豐富的審判長,還是對面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辯護律師,都在這段陳詞中感受到了一種無法辯駁的重量。
“法庭辯論結 束,被告人作最後陳述。”審判長打破了沉默。
趙澤凱站在被告席上,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提前背好的那些賣慘求饒的臺詞,在此刻那雙深藍色眼眸的注視下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徹底癱軟了下來。
休庭,合議庭進行閉門評議。
半個小時後,法庭的側門再次打開,三名法官神情肅穆地走上審判席。
全體起立。
“本院認為,被告人趙澤凱故意非法剝奪他人生命,致一人死亡,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。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,被告人雖在案發時未滿十八周歲,屬于依法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的法定對象,但鑒于其犯罪手段殘忍,後果嚴重,且無積極認罪悔罪表現,不足以對其适用較輕的刑罰。”
審判長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,宣告着國家機器的最終意志。
“現判決如下:被告人趙澤凱犯故意殺人罪,判處無期徒刑,剝奪政治權利終身。”
咚——
法槌落下。
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,趙澤凱雙腿一軟,直接癱倒在了被告席上。
而坐在法定代理人席位上的趙衛國,則眼前一黑,重重地跌回了椅子裏。他花費了無數金錢和人脈構築的防線,在女檢察官面前,被碾成了齑粉。
法庭散場。
鐘情整理好案卷,放入公文包中。
她沒有理會對面劉建平複雜的目光,徑直走出了審判庭。
剛走出法院的大廳,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鐘情轉過身,看到李母正跌跌撞撞地向她跑來。
這位失去了獨子的母親,在距離鐘情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雙腿一彎,重重地跪在了雪地裏,對着鐘情磕了一個頭。
這個頭,不僅是為了感謝公訴人将兇手繩之以法,更是感謝她在法庭上,守住了被害者最後的一絲尊嚴。
鐘情沒有躲閃,也沒有立刻上前将她扶起。
她明白,這是家屬宣洩悲痛與感恩的唯一方式。
等李母擡起頭時,鐘情才彎下腰,将這位飽經滄桑的母親扶了起來。
“回去吧,好好生活。”鐘情看着她的眼睛,語氣溫和而堅定,“法律已經替他讨回了公道,未來的日子,要往前看。”
漫天的飛雪中,深藍色的制服顯得格外挺拔。
【滴——】
【恭喜宿主,本案的頂格判決,已作為最高法指導案例向全國下發。未成年人保護法不是惡魔庇護所的理念正式成為司法共識。】
【當前世界核心病竈修複進度:100%。】
【校園霸淩與未成年犯罪的隐形避風港被徹底摧毀,本位面已完成法治升維。】
鐘情站在法院高高的臺階上,看着那些在雪地裏留下清晰腳印的行人,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。
她的工作完成了。
“系統,開啓結算。”鐘情在意識海中平靜地下達了指令,“我們該去下一個法庭了。”
紫金色的光芒在漫天大雪中無聲亮起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